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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云峡访奇

[ 来源:日照市情网 发表时间:2004-5-25 16:19:59 阅读:

    想不到,隐居仙山越五载,方才见到了一种闻所未闻的奇树。
仲秋甫过,暑热顿消。正在敲键写作,不速之客启门而入。来者乃是两位老朋友,一位是笔底生花的本家,另一位则是擅长书画装裱的王君。询及不期而来的缘由,回答说要沿着一条游人很少光顾的流云峡走一遭。“那里有好看的风光?”我急不可耐地问。两人微笑沉吟,秘而不宣。本人游山兴浓,流云峡深处却从来没有到过。既然有人做向导,何不跟随前往。不料,两人一听,几乎同时摇头:“山路难行,只恐您年事已高,吃不消那跋涉攀登。”余来五莲隐居,为的就是餐山饮泉,只要有奇峰异岫,幽泉佳木,哪能顾得什么攀登艰难。当即恳切要求:希望恩允同行,如确实无力跟随,则绝不拖累二位,一人掉头返回。两人方才勉强答应同行。走在路上,房君方才将此行的秘密抖了底:要去流云峡深处,寻觅一种极少有人见到的奇树——怪枣。出生在流云峡畔的王君,不无调侃地说道:“老先生不是常常埋怨我们五莲山缺少奇树古木吗?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界!”
王君此言不谬。
自从隐居五莲九仙间,年年吟诗著文,对两山的优美奇谲,浓密的植被,可谓是亟尽赞美讴歌之能事。却惟独没有提到两山的古木名树。这并不是偶然的疏忽,而是一种观察后的失落。听老年乡民说,在他们幼年的时候,不论山顶悬崖,还是谷底河边,合抱之木随处可见。不幸,历经三四次有组织的大规模砍伐,短短半个世纪的刀斧之灾,造成了大树难觅的遗憾景象,也成了许多游历者挥之不去的抱憾情结。现在,既然有奇树名果可观,不仅可以大开眼界,还能消除心中的缺憾,实在是难得的良机。顿时,精神抖擞,脚底生风,手杖橐橐,低吟高歌,几乎将两位中年人甩在后面。
来到烟雨坊,王君向小卖店借来一根竹手杖,交给年逾五十的房君。房君不肯接,连称“我用不着”。再三劝说,方才拿起上路。前行二三百米之遥,便是流云峡与烟雨涧交会的三岔口。沿着右侧前行,便进入流云峡中。山风细微,却有着身入幽谷的清凉。采收板栗的老乡,芟除了遮道的杂草灌木,隐约可辨脚下的羊肠柴道。谷底溪流,不时传来泠泠的流水声,似在与游人攀谈。山路左侧,横亘着似刀砍斧削的绝壁;右侧则是仿佛伸手可及的大小系马峰。突然发现,大系马峰变矮了许多:远在北面十几里之外,这座似春笋赛玉簪的秀峰,即给人一种摩云矗天的震惊,越往前行,越发现出一种卓然不群的气势。而现在,来到近在咫尺的脚跟下,他却像突然蹲下身子,局促在小系马峰的背后,只露出一个翘着大鼻子的脑袋向四方张望。顿时,一种敬仰之情浮上脑际。人们常常夸赞大海的胸怀,高山的气魄,但真正深刻体验者能有几人?而站在这里仰望大系马峰,却使你再次领略高山的情怀。它收起势压群峰的挺拔,挫下身子,让他的弟弟小系马峰挺胸而出,迎接游人,不正是一种以大让小的谦逊胸怀吗?
“到了!”王君一声欢呼,打断了我的遐想。扭头一看,他们两位已经站到前方的一块石崖上指指点点。于是,加快脚步追上去。王君指着面前的一棵高树说道:“就是它。下面那一棵,和上面那棵小一点的也是。”
急忙近前细看,只见两棵树上下并立,树干挺拔,形似刺槐。树叶碧绿,大过茶碗口,周边有锯齿,颇似桑叶。一时不知“怪枣”在哪里?正在疑惑间,王君折下一根细枝,指点着说道:“这就是怪枣。”
原来所谓怪枣,并不像枣,倒像是深褐色的大个头的花椒。而仔细查看果形,又与花椒迥异。花椒是一个个擎在柄上的圆圆颗粒。这“怪枣”,确是体态各异:有的几个连在一起,宛如串珠;有的腰部纤细,颇似一个小哑铃;也有的一头大,一头小,像一个宝葫芦;更有的中间弯曲成九十度,酷似一只牛索头……端的是奇形怪状,变化万千。以“怪”字冠名,并不夸张。确实是“怪”得出奇。不过,称其为“枣”,似嫌牵强,倒不如称它是怪果或怪豆,庶几乎更贴切些。
虽然王君说此果不能吃,但在好奇心的促使下,我仍然将一粒“怪果”放到嘴里品尝。果肉极薄,水分很少。味道不甜,不酸,不苦,不麻。再尝一粒,仍然如此。品味良久,似有一股淡淡的清气味,留在舌面上。心想,如能像枣子那样甜美,又该多好!转而一想,玫瑰花灿烂而多刺,桃子鲜美而有毛,橘子食多上火,杏子多吃泻肚……就像再伟大的人物也有缺点甚而有着致命的缺点一样,自然界诸多植物也跟人类一样,不可求全责备。对待“怪枣”自然也应该如此。它能给人们一种奇异,一种惊喜,不就是了不起的贡献吗?值得欣幸的是,它的果肉里面,那一大一小两棵扁圆而坚硬的种子,紫光闪灼,熠熠生辉,宛如用玛瑙雕成。使人不由感叹造物的神奇。我顺手将几粒奇果放进口袋,归来让家人观赏,她们也一致啧啧称奇。
瞻仰完了“怪枣”,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,理应打道回府了。
房君建议:此处离山顶不远,如其步步坎坷由原道而回,何如登上山巅沿着烟雨涧的石阶回返。三人一致同意。于是,在怪枣树下小憩,然后踏上归程。所谓“归程”,实则是继续攀登。
“蟹子!”刚走了不远,在前面带路的王君,指着壁立的山崖根部的一汪泉水,发出一声呼喊。
那水汪阔不盈尺,上面还有一块饭盆大的石板,况且在如此高的海拔,怎么会有蟹子?我正在怀疑,王君已经蹲下去,掀开了占据水面中央的石板,伸手到水中一摸,一个足有铜钱大的山蟹,提在了他的手中。这位铠甲护身的蟹将军,大鳌翕张,脚爪扭动,向入侵者做着激烈的反抗。紧接着,又有两只小些的被捉上来。大概是准备回家奖赏宝贝儿子,房君高兴地接过去收进包里。前行数步,又在一个更小水汪中逮住两只不幸者。我一面惊叹,王君富有穿透力的火眼金睛。更惊叹几个落入彀中的小动物的生命力和反抗精神。按照我这外行的判断,哪位大将军,恐怕要有三几岁的蟹龄,去岁酷旱,对于生活在山顶上的水族,无疑是巨大的灾难。它们能坚韧地活过来,实在令人费解。而在遇到强大的对手时,那种拼命抵抗,毫不畏惧的反抗精神,难道不值得作为高等动物的人类效法吗?
捉蟹子的惊喜正在心头荡漾,忽见领路的王君,犹疑不前。原来齐肩深的荆棘蒿草严严地遮蔽了本来就难以辨认的柴路。王君以手足代替镐镰,又踏又折,艰难地开路。无奈,山路越来越难走。草深,林密,路陡,苔滑。每个人都气喘吁吁,汗流浃背。我的两条腿,更是像灌了铅,每前行一步都要付出全身的力气。想抓住身边的灌木相助,无奈大多是带刺的“铁蒺藜”,试探着抓了几次,落得满手是刺,血道淋漓。有好多地方实在攀不上去,手杖变成了挽绳,王君在上面拉,本家在后面推,方能像蜗牛似的,艰难地前进……
离开怪树已经近两个多钟头了,作为目的地的山巅,仍然不知在什么地方。但是,我已经是气短心跳,两眼发花,似乎随时都会跌倒。只得停止前进,倚着石壁大口喘息。此刻,颇有些后悔,不该不服老,强要跟随。万一累倒在山上,这一百八十斤的“贵体”他们两位如何把我弄下山?
休息了足有二十分钟,喘息平静许多,抬头一看,寥天阁就在头顶上方不远处。
山巅就在眼前!欣喜带来了力量,爬起来扶杖再走。谁知,正如古人所说的:“行百里,半九十。”风光宜人的寥天阁,仍然用悬崖陡壁迎接不速之客。多亏王君身手矫健,像猿猱似的,手足并用,率先攀了上去。这时,手杖再次派上了用场,两根手杖成了两条绳索,将我们依次拖拽上去。不然,真不知怎么越过眼前高崖绝壁。本家连声感叹:“当时不要手杖,想不到,还真派上了用场!”
返归山底草庐,已是午后一点多。环绕五莲山区区一隅,竟然用去五个多钟头。真可谓是龟步蜗行,旅程艰难。
大口啜饮着“鲁茗青”,本家不忘调侃:“怎么样,老夫子,后悔了吧?”
“非也。既欣赏到一种奇树,又领略了王君的攀登本领,同时锻炼了体魄,一举三得,何悔之有?”我揩着汗,畅然作答。两位朋友朗声大笑:“哈哈,不愧是醉山翁本色!”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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